道·法 ——臆念道法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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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法

                                                          ——臆念道法和尚

                                                                              

雨丝丝缕缕飘在后山的空谷中,偶有松香幽幽,偶有翠鸟啾啾。你知,我知,本地风光无限好。

不用寻觅,不用怅惋,你就在这里,你就在这里。

 

十万人尊你为师父,我应称你为师公——一位素未谋面、却整日悠悠游荡在你的地盘里的晚辈。

宿世的召唤,千年的法缘,多年来,我把自己淹没在仙岩寺的深深禅息中才能安顿下心。我要寻找什么?我要得到什么?我在寺里转来转去,偶一抬头,总会触目你深深的忧郁。你的遗像被你的弟子供在很多地方。你在忧郁什么,我在不安什么?是你在忧郁,还是我在忧郁?

 

大雄宝殿的青砖,千磨万磨,被你的芒鞋。我将心贴上去,冰冷的,坚硬的,如同你的执着、你的寂寞。

道是什么?法将何求?

你要出发,去追寻道的踪迹。十四岁的你,童稚未退,决然出家。

你已出发,五台苦修,天寒地冻凝就你的清凉甘露,冷馍硬窝成就你的无上法味。

你又回到了出发的地方,十一年后。

“呵呵,道就是回来,法就是从起点回到起点,没有终点,画个圆圈而已。”你一定是要这样告诉我。

我在挣扎,不是的,不是的,如此简单,如此简单,不可能,不可能。

然而就是这么简单。

你回来了,和大家一起承受十年劫难。但在你,不是苦的承受,是法的显现,是道的传播。不然,你又如何去承受那超乎寻常的折磨和凌辱?

白天,你挑粪、施肥、担泥、整地、种植、收割,默默地;

夜间你讲经、传法、打坐、诵经、偷偷地。

你拒不还俗,就会有人铁链锁着你的脖子、陶碗压在你的头顶,拉你上街游行批斗;你要茹素,就会有人撬开你紧闭的嘴巴,甚至拿铁锤敲开你的牙关,将生灵的肉强塞进你的嘴巴。

我的心在抽紧,我的泪要替你去流,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因此而流泪,你和道在一起,你就是道,你就是法,你坚忍如大地,你宽阔如虚空。

又是金秋时节,我失魂落魄悠游在丹桂树下。

道在哪里?法将何求?

你走了,融入虚空。

你指定接任住持的弟子能显法师在寺院遍种你喜欢的桂花树。黄的、白的、金黄的,绕着他为你建的舍利塔,是想留住你柔和的坚毅,还是想唤起自心坚毅的柔和?

困顿之中,忽然传来闭关中的能显法师的信息——“一切觉知于当下,自己与佛无二无别,当体即是佛,佛即是我。当下知见,当下解脱……。”

一切祖师都这么说,你也这么说是么?

能显法师在闭关中,你也在闭关中么?

你建造的方丈楼空空荡荡,在这里,你度过了这一生的最后时光。现在,这里一定还是你凝视最多的地方。我臆想、怀念着你,看你的路,就是想我的路。罗汉松是你的徒弟栽的,荷花和银杏是我送的,满园的春夏秋冬,满腹的人去楼空。

祖师们都离开我们了么?

“尽日逐心流光逝,百转千回归无处。金风满园驱闲愁,桂花时节又逢君。”——我回信给闭关的师父。

我要轻轻地呼吸啊,你们就闭关在我心的一角,我不敢触碰,不敢念想,生怕搅了这深沉的宁静,生怕掀不开这沉重的生死页。

“佛心处处了,了然知桂香(归乡)。”师父慈悲,继续回信——生死是菩萨的救度方式,生死是游戏神通。你不安什么?你执着什么?

 啊!闭关传递的是一种力量!新一代的祖师正在孕育成长中。就在你辛勤守望的这个地方,已经是殿宇森森、僧众齐齐,神光焕发、文采斐然。

我相信:十年前你在此处没、又在彼处生。现在,你已经长成十岁的少年,你又将出家,你又将来到仙岩寺,若干年后,我们在仙岩寺不经意间相遇的小和尚也许就是你,三十年后,你又将接过能显法师的衣钵,继续这梦中佛事、水月道场,薪火代传,道法永继!

 啊,我的佛,虽然我没有见过你,但我终于知道你并不寂寞,并无执着,你和诸佛菩萨拈花微笑,你和十方圣众把手共游。这是真正皈依处,我的佛!

莲香透心香,激情惯飞扬。心灭香忽起,情亡慈悲生。触目睹明星,缘起心生灭。剑灭心亦灭,天地两茫茫!

——就在心的莲池上开满莲花的时节,有一种新的力量已经悄然生起。

……

然而,你的十万弟子依然在痛苦,他们不愿从此以后只能在历代祖师的供奉堂里去祭拜你,他们要你继续走在这长长的廊下、清清的池边。你是他们的山,你是他们的岸。

而你终究排进了祖师堂,这也是他们的期望,也是你的功德。潮起潮落、灰飞烟灭之中,又有几人是可以被尊奉为祖师的呢?

 暮然回首,禅院深深,暮色深深,你就坐在那里,藤的椅,蒲的扇,跟前桂花树上挂着你心爱的徒弟,摇啊摇,晃啊晃,道就是这样,法就是这样,无他,无他……

  (编者按:管红艳,中国电视艺术家协会会员、温州广电传媒集团影视剧制作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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