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师是一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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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师是一棵树

      ——能显法师

当南国的秋风吹动我身上的袈裟,翻卷成一朵金色的祥云,我总会忆起,北国的那个地方、栖息着我年轻梦想的那一片苍天大树---北大的银杏树,这个时候,它必定也正翻卷着金色的叶子,在半空中璀璨成硕大的一团祥云。十年前,正是在这片祥云下,徜徉着壮怀激烈的我。离开它的十年间,我在千里之外的温州仙岩寺,遍种青翠的银杏,期待着有一天,它们都能长成北大的那种风情、那种壮美。

 

我是北大的另类一族。我着僧衣上学。

僧人是流动的寺院,我代表着佛法僧三宝,弘传着佛陀的慈悲。

坐在树下夜睹明星成佛的是佛陀,住在树上闲云野鹤的是鸟巢禅师。我不住树下、不住树上,我本身就是一棵树。

 

禅师是一棵树。

树只是树。一棵树就做一棵真正的树,不多点什么也不少点什么,希望、和谐和快乐就会与之同在。你看北大的那棵银杏树,它只是站在那里,生机勃勃,新鲜、美丽。每个人都分享到了它的存在。

如果你能做你自己,你就是在行动了。行动就是存在。

离开北大后,我陆续创办了那兰陀学院中心、闭关中心、国际禅修中心、法师弘法团、慈善基金会、禅书画院、青年居士学佛会、慧光杂志,等等,美国仙岩寺正在筹建中。我所做的事业就是幸福的教育和实践。

幸福意味着在每一个时刻都知道自己是在正确的路上,正道与我们生活时刻相关联。在佛法中有个八正道的说法,如果在生活中实践八正道,你就能感受到每一刻的喜悦、生机和爱。这不光能给自己带来幸福,也会让自己周围的人感到幸福。

有的人做了很多事,也伴随很多麻烦和苦恼,这是因为他们没有平和下来,内心不快乐。没有圆满的“在”,就不能圆满的“做”。存在的质量决定了行动的质量。要让别人快乐,要先快乐自己。

我们努力只是做自己,像一颗树只是存在,我们的举手投足,只言片语将让别人感到舒适,宁静和爱时刻围绕。我们不必去做其他什么人,我们的生命已经是一个奇迹。佛法的显现简单明了,只有宁静的心灵才会读懂。在佛法中有一个“无为解脱法门”即是此意,停下追逐的脚步,安然明了当下。

德国有位很轰动的大师,他所教导的法门是什么都不做,只是一直平静地观察自己心的动静,冷冷的看着自己的一言一行,看念头冒出来又消失于无影,念念觉知,就会看到心的无常性。我在温州引进的泰国动中禅也是如此,觉知当下的每个动作。中国祖师禅就是当下直取其念,一切觉知于当下,知一切法本净,见一切皆在佛境界中,当下解脱,“即心即佛”。永嘉大师云:“绝学无为闲道人,不除妄想不求真。无明实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法身觉了无一物,本源自性天真佛”。善用其心,直了成佛。

 

我是禅师,我是一棵树,不管你我是否有缘,风送树声来枕畔,月移树影到窗前。

很多人问我日常如何修行,我总是嬉皮笑脸地说:“我每天只做三件事:吃饭、睡觉、喝茶。”

自心似茶沫,幻起幻灭会。茶味具足空,水性自然足。

一位痛苦的失眠者来到寺院,拍拍渐渐粗壮的银杏树干,苦恼地向我请教解脱之法。我为他砌上了一杯茶。他从早上一直倾诉到中午,我没有插话,午餐时间到了,我说:“你饿了吧,该吃饭了。”用罢斋饭,他继续请教解脱之法,我说:“你渴了吧,该喝点水了。”到了晚上,这位可怜的失眠者仍然没有得到解答,而他已经非常疲倦了,我说:“天晚了,你该睡了。”第二天,这位失眠者高兴地手舞足蹈,致谢不已:“师父,我昨晚睡得太好了!我悟到了,禅就是该吃当吃,该喝当喝,该睡当睡,无欲无求,这是人生最大的快乐啊。”拥有一份好睡眠,是让自己活得象树一样更有“植物性”。禅师的修行很简单,吃饭的时候吃饭,睡觉的时候睡觉。一般人吃饭的时候,百般取舍,睡觉的时候,千般计较。痛苦烦恼由此产生。

流水下山非有意,片云归洞本无心。人生若得如云水,铁树开花遍地春。一切都自然和谐地发生,人生如行云流水。

 

禅师是一棵树。

仙岩寺除了银杏树,还有罗汉松、杨梅树、桂花树、千年枇杷树和千年茶树。

2002年,我从北大毕业的时候,日本东京建仁寺的僧人携信徒六十余人寻根而来,他们寻访的是把中国茶叶传入日本的日本禅宗临济宗开山师祖荣西大师的踪迹。八百多年前,荣西大师坐船来到仙岩圣寿禅寺,在此学习禅法,回国时带走了这里的千年茶树种。

在一个寒冷的冬夜,有一个乞丐到寺院里找到荣西禅师,向他哭诉家中断粮多日,妻儿几近饿死。荣西禅师非常同情,但禅师向来节俭,身无长物,环顾四周,看到了准备用来装饰佛像的金箔,于是说:“把这些金箔拿去换些钱,给你的妻儿买些食物吧!”

乞丐离开之后,弟子愤愤地说:“这些金箔是用来装饰佛像的,现在送给了乞丐,我们要用什么来装饰佛像呢?”

禅师正色道:“我佛慈悲,割肉喂鹰、以身饲虎,佛要我们供养的是一颗佛的心。”

有禅师发愿,愿做一棵树,供行人乘凉;愿做一道桥,引众生到彼岸;愿是一盏灯,给众生光明及正确的方向。世间没有不为众生的菩萨,就在成就他人的同时成就了自己的幸福,最终所得的不仅仅是物质上的享受,更重要的是能得到心灵的富足。

 

禅师是一棵树。

罗汉松下我种的荷花开了,露珠在花间翻滚,活泼而清贵。风儿掀开荷叶,露出底下的淤泥,荷花看着自己又看看淤泥,它了解到这是个整体,它破泥而出,不染污,也不需去污。

莲香透心香,激情惯飞扬。心灭香忽起,情亡慈悲生。触目睹明星,缘起心生灭。剑灭心亦灭,天地两茫茫!

人生的出路在于思想的出路,出路所带来的活路,使我们迎接新的生机盎然的人生道路。

让我们深深地观察自己的身心,找到方法。

心中有正法,末法就是正法。

 

禅师是一棵树。天地悠悠,白云飘过的日子!

荷花开过之后,桂花要开了。

佛心处处了,了然知桂香(归乡)。

我一直在推荐一首《华严经》的偈语,一首可以成佛的偈言:“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现在,我再以此真言,送给我北大的老师和学友,感恩大家,同入圆觉智海。

我们同是一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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